也谈瓦伦西亚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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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伦西亚洪水牵动了每一位在西华人的心，我们在向死难者家属表示同情与哀悼之时，不免心存疑惑：为什么2021年欧洲洪灾过后，相较于德国人积极吸取教训，在2024年6月洪灾时成功疏散数千居民，西班牙政府却只能交出如此惨痛的答卷？

有的西班牙媒体怪政府的天灾预警太晚，有的认为预警系统并没有融入到应急系统之中（即居民和政府部门收到预警并不知道下一步做什么），还有的怪当地政府为了节省预算裁撤了危机处理部门。然而这些理由都难以服众，因为天气预报和天灾预警，本就不是人力可以准确掌握的。警报发布也是一门学问，过早发布反而会造成社会恐慌，酿成人为灾难（比如电影《疯狂的小镇（1987）》）。那么我们是否可以将此次事件主要归咎于不幸和天灾呢？

BBC新闻”Trapped in cars and garages: Why Valencia floods proved so deadly”给出了一个新颖的观点：以受灾最严重的Paiporta镇为例（死亡62人，占巴伦西亚全部死者三分之一），当地人从没想过会发洪水，为了防止地下车库积水伤害私家车，看到下雨就跑到地下室取车，想要开到路面上，却反而被困其中。这一观点非常隐晦地点明了当地政府的责任。

要明白其中的缘由，我们必须搞清楚为什么当地居民一下雨就习惯性地去地下车库取车，并开到路面上。第一，一般来说，地下车库的排水系统是与城市排水系统相连通的，当整个建筑的防水质量良好，地下车库排水系统正常，城市排水系统也正常运转时，地下车库并不会被水淹没；第二，如果建筑防水不好、地下车库排水系统失灵或城市排水系统失灵，都有可能导致暴雨时地下车库被水淹波；第三，当一个小镇多数建筑的地下车库在暴雨中都会被水淹没，以至于当地居民养成了下雨就取车的习惯时，整个城镇的排水系统运转不畅的可能性要大于所有建筑都防水不好或排水不畅的可能性；第四，如果真的是城镇排水系统的问题，当地政府无法脱责。

那么Paiporta城镇排水系统真有问题吗？我们可以从2008年当地污水处理总规划（Plan Director de Saneamiento de Paiporta）中得到答案。

根据这份文件，当地排水系统情况大致如下：

1. 一条间歇河（只有雨季才有流水，平时干涸）自西北向东南讲城镇切割为左右两侧；

2. 左侧为老城区，右侧为新城区，老城区的排污口就是间歇河；

3. 整个城镇地势非常平缓，无法依靠地面径流排水，土地主要是粘土，特点是结构紧密水分不容易渗透，容易造成积水；

4. 老城区并未采取雨污分流，雨水、生活用水从同一个管道排出；

5. 老城区地下排水系统问题严重，包括但不限于：淤积、管道逆坡、管径不足、大量分叉形成网状架构；

6. 城镇北部所有的排水管道都汇聚到一条排水口，为了缓解压力，专家建议向上游新建排水口；

7. 检测排水能力的模型SWMM只考虑间歇河干涸情形下，城市管道排水的能力，并未计算间歇河水位上涨后，河水倒灌情形下，管道排水的能力；

8. 根据该模型测算，即便是干旱状态下（不计算降雨、河水倒灌，只考虑生活污水排放），很多管道已处在满负荷运行状态；

9. 政府的短期、中期、长期计划中，并未包含扩建管道、雨污分离，重点解决的是管道逆坡和淤积的问题。

该计划中写道“因为排水不畅，部分建筑一到下雨天，一层就淹水” （第23页），所以当地居民养成一下雨就取车的习惯的确是城镇排水系统有问题导致的。“备周则意怠，常见则不疑”，当大家对地下室和一层淹水习以为常时，就不会有人对洪水再有敬畏之心。而政府的排污计划是建立在常态模拟之下（排水口处河道干涸或水位较低）的，没有考虑任何应急方案（比如计划在上游而不是下游新建排水口，显然未考虑可能发生洪水的情形），在全球气候变暖的大背景下，这种城市规划理念似乎将面临更严峻的挑战。

窥Paiporta一斑，未必可见全豹，但无疑给我们在西华人敲了警钟：未来极端天气只会更加频发，当我们面对低价诱惑，想要在西班牙小村镇置业时，也许翻翻看当地的污水处理总规划不是坏事。

Hedgecoe, Guy(2024). “Trapped in cars and garages: Why Valencia floods proved so deadly” .BBC News. Disponible en: https://www.bbc.com/news/articles/c62lkne32v9o

España(2008). Plan Director de Saneamiento de Paiporta (Valencia). Disponible en: https://paiporta.es/documentos/Plan_Director_Saneamiento.pdf